三千界里无穷欲 五百年来一大千——张大千对联集赏
2012-08-29 12:52:06   来源:    评论:0 点击:

三千界里无穷欲 五百年来一大千
——张大千对联集赏

解维汉

张大千(1899-1983)单名爰,字季爰,字号大千,四川内江人。他一生中有落草、出家、下狱的传奇经历。18岁时由学校返家途中,遭土匪劫持,被迫入伙作“师爷”,三个月后始得获释,其间藉抢来的《诗学涵英》一书学会了作诗。20岁时,因未婚妻去世悲而遁世,去松江禅定寺落发为僧,法号“大千”,后又因不愿烧戒而逃禅,又中朋友“圈套”被二哥捉回,立即送回内江老家迫令结婚。38岁时赴北京接家眷时因揭露日寇残暴罪行,被宪兵队下狱,逼迫他担任艺专校长伪职,张凛然不救,奋身逃出。张大千有三绝:诗绝、书绝、画绝。于右任曾称赞张大千:“作画真能为世重,题诗更是发天香。”徐悲鸿曾称赞大千:“三千界里无穷欲,五百年来一大千”。张大千抒发自己人生感慨的对联真挚、恣肆、狂放、豪迈,同样可圈可点。
与水同清,与兰同秀;
其德若水,其哲若神。

注:1922年在上海时摹写北魏正书摩崖石刻《张黑女墓志》时集该碑中之字石门铭字集联24副,此联为其中之一,表现了作者清高秀雅的艺术追求。其它绝妙者还有“名高日月;气贯霄衢。与兰同秀;唯松永年。高松郁奇气;幽兰具灵根。德无量寿无量;日长明月长明。”
懒思身外无穷事;
得读人间未见书。

注:1922年在上海时摹写北魏正书摩崖石刻《石门铭》时集该碑中之字石门铭字集联21副,此联为其中之一,表现了作者对读书的极端热爱。其它绝妙者还有“悠然已忘尘世;望之有若天人。庭前大树老于我;天外斜阳红上楼。闲中诗卷愁中酒;花下楼台月下歌。”       
人禀河岳气;
书通南北朝。

注: 此联1922年作者24岁时所作,作者曾说:“见闻广博,要从实地观察得来”,“名山大川,熟于心中,胸中有了丘壑,下笔自然有所依据。要经历得多才有所获”,“而作画如欲脱俗气、洗浮气、除匠气,第一是读书,第二是多读书。第三是须有系统、有选择地读书。”
路曲若之字,
山深无驷尘。

注:此联约1922年作于四川内江赠其学友,表达了淡泊人生、逃离世俗的愿望。驷尘:车马扬起的灰尘。   
岩石县萝月;
寒木下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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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联约于1923年作于四川内江,赠友联,描绘出秋高月下清美静谧的自然景象。县:悬。萝月:满月,圆月。
稍闻吉语占农事;
欲遣吟人对好山。

注:此联作于1941年农历四月,赠甘肃学者、画家范禹勤。表现了别一种心地坦荡的疏抱旷怀。
身健在、且加餐,把酒再三嘱;
人已老,欢犹昨,为寿百千春。

注:此联1945年秋作于成都,曾在原联上题:“乙酉(1945年)新秋,集(黄)山谷鹧鸪天‘惜香好事’,近(辛)稼轩满江红‘珠玉少年’,游书于大风堂下。蜀郡张大千爰试山马豪笔。”后此联由大陆流出,经香港转入台湾,作者用画易得,然后赠给老友张群。并在此联上题款:“此爰年四十有七岁时,在成都金牛坝所书。顷有香港友人,得自大陆移民,携来台北,为岳君大兄激赏,因以拙笔墨荷易得之,时七十二年癸亥(1983年)上元,谨题以献吾兄,用代春酒之寿,并乞哂正。大千弟爰。”
学业日惟不足;
精神养则有余。

注:此联1946年农历二月写于重庆,作者从北京返回四川时,为张善子先生的女婿晏伟聪所书,描绘了治学养生的高旷境界。     
天垂万丈清光外;
身在千重云水中。

注:此联1947年4月作于上海,赠友王新衡。作者并在联上跋云:“新衡仁兄法家正之,丁亥四月大千张爰。”此联气势磅礴,如一幅酣墨淋漓、意境高古的山水画卷。
人到万难须放胆;
事当两可要平心。

注:此联1947年8月作于成都,赠其友国华,内容像一副格言联,抒发了不惧万难、坚毅果敢的毅力和平心静气的处世态度。
游戏人间,一笑怜兵解;
团栾天上,三生卜月圆。

注:此联于1947年8月作于成都,为悼念老友周企何的夫人、著名川剧演员筱鹤卿的挽联。联旁题款:“鹤卿夫人以瘤疾割治于某医院,误于庸医,遂致不救,弥留前始移还其家,向企何作惨笑而逝。安仁悼亡,奉倩神伤,企何企何,吁可悲矣!谨制挽词,兼以为唁,大千张爰再拜。”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击一声钵,成一首诗。

注:此联1964年作于巴西。当时作者即将赴德国举行画展,对从大陆前来巴西探亲的女儿张心瑞恋恋不舍,于是亲书此联及绘一画予以赠别,寄托了对女儿人生道路的殷切勉励。钵:钵盂,僧徒用的食器。
四海一髯,伤心系天下;
九州万劫,无泪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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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联作于1964年,挽于右任。于右任与张大千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即相识,曾同为《寒之友社》诗书画会“社友” 。一髯:于右任长期蓄髯,有髯翁之称。
襄阳逸思书天马;
诸葛余才创木牛。

注:此联1968年作于日本,赠旅美老友、同乡王天循,祝贺其五十寿辰。联上有跋文:“集石门铭字笔,似天循乡长兄方家正之。戊申三月,大千张爰,江户旅次。”上联“襄阳”指宋书画家米芾,有“米襄阳”之称。下联诸葛指“诸葛亮”,木牛指诸葛亮创制的运输工具木牛流马。全联借古人赞颂王天循的才华。
从人笑我生张八;
举国传君活赶三。

注:此联约作于六十年代末期,是作者赠给台湾著名京剧丑角演员吴兆南(字宗炎)的。联后有记:“附绘萱石。有句云:‘尘世难逢开口笑,君如萱草解忘忧。’宗炎仁兄以所说相声录音见赠。时予方病,家人放听,沉疴若失,神为之往。”张大千在弟兄中排行第八,故谓“张八”;赶三是光绪年间名丑角刘宝山的别号,当时,京剧界有一规矩,即每一演员,只允许在同一班内演出。但刘宝山名气大,功底深,各班纷纷邀请,每天至少得赶三个场子,因称之为刘赶三。
犹唱开元太平曲;
同是天涯沦落人。

注:此联1970年春作于美国,其时台湾京剧名须生李东原赴美国三藩市演出月余,张大千十分欣赏。李临行前,作者特书此联以赠,并在联后记云:“金棠仁兄相唱海外,把臂欣然,得聆雅奏,尤为倾佩。予时方病日,勉为楹联留念。”开元太平曲:唐玄宗开元年间歌唱太平盛世的乐曲。下联为白居易《琵琶行》原句,以此比喻自己和李东原同属流落海外之人。
一尺轮囷霜蟹美;
十分潋滟社醅浓。

注:此联写于1971年社日,社日是在立春、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要祭祀土神,以求风调雨顺。轮囷:盘曲或硕大貌。潋滟:水波荡漾貌,此处形容杯中之酒。社醅:为庆祝社日特酿的酒。
风景不殊,百本梅花为老伴;
日月其稔,三杯竹叶祝新年。

注:此联1973年除夕作于美国,是为其在美国克弥尔城的新居环荜庵所写的春联。不殊:没有区别,如汉扬雄《解嘲》“世异事变,人道不殊。” 百本梅花:环荜庵内植有各种梅树百株。日月其稔:比喻时间过得很快。稔:原指庄稼成熟,一年称为一稔。
聊复尔耳!
可以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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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联作于1973年冬,系为在美国的居室环碧庵内新建的聊可亭所作,联前有序:“癸丑之冬,大千居士将建苗茨于环碧庵西偏小丘上,以为卧月看梅之所。老妻力阻,予漫应之:“聊复尔耳!”对曰:“古人六十不造屋,今君七十有五矣,犹增此非必不可少之亭子,可以已乎!”予闻而大笑曰:“正苦无嘉名以名此亭,坡翁诗有云:此亭聊可喜。亭成,当以聊可榜之,更书尔我笑言于亭柱,不亦韵事乎!”妻乃喟然而叹:“吁嗟老奴,遽尔斯赖!”此联集用了作者与其妻关于此亭的两句对话而成,显得贴切自然;并将“聊可”二字十分妥帖地嵌进了上下联的首字,浑然天成。聊复尔耳:姑且如此,系用晋人阮咸语。可以已乎:可以停止了吧。
旧国殊方,迂回驷迹九千里;
春朝秋夕,凝望鸿尘六十年。

注:此副对联1977年12月作于美国,系为旅美老友王天循六十寿辰的祝寿联,作者也将离美赴台定居。临行之前特作石门铭榜书对联赠王天循。旧国:指中国。殊方:异乡。驷迹:四马高车所走过的辙迹。上联形容王天循从中国来到美国走过九千里路程的足迹之广与见识之博。鸿尘:鸿雁飞过的足迹,比喻王天循人生之旅。
一回酒渴思吞海;
几度诗狂欲上天。

注:此联1978年农历九月作于台北摩耶精舍,为作者言志联,联侧有记:“戊午重九前二日,八十叟爰。” 表现了作者豪饮纵诗的狂放形象。     
佳士姓名常挂口;
平生温饱不关心。

注:此联1979年底作于台北。联上有跋:“六十八年己未嘉平月摩耶精舍书,八十一叟爰。”反映张大千一生喜欢交友,看重情义,对自身生活不在意的坦荡豁达作风。
五洲行遍犹寻胜;
万里归迟总恋乡。

注:此联1979年书于台北摩耶精舍,这是一座四合院式两层楼,一楼设客厅、画室、小会客室与餐厅,客厅隔壁是画室,笔架上挂满以精选毛须制成的画笔。两个密封的玻璃瓶内分装有大千先生故乡四川内江及杜甫草堂的泥土。一楼南面是餐厅。室外是大千先生苦心经营的花园。先生一生云游四海,建有多座居所,四川的“梅邨”,巴西的“八德园”,美国的“可以居”“环荜庵”等,都建造经营得极富园林之胜。
百年诗酒风流客;
一个乾坤浪荡人。

注:此联1979年书于台北摩耶精舍。时作者已经81岁。诗酒随身,漂泊异域,风流激荡。
独自成千古;
悠然寄一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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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联1979年底作于台湾摩耶精舍,题梅丘。”梅丘“是一块巨石系,张大千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在美国西海岸海滩上发现的。爱其巧,遂高价请人将此石搬回环碧庵,后又将石随其移到台湾,放置在精舍园内高处,为其取名“梅丘”,寓“归正首丘”之意。    
春草池塘,生生世世为兄弟;
对床灯火,风风雨雨隔人天。

注:此联作于1980年3月5日午夜,挽其宗弟张目寒。2月张目寒病逝于台北。春草池塘:作者把自己与张目寒比喻为六朝诗人谢灵运与其族弟谢惠连的关系。谢灵运曾因梦见谢惠连得佳句“池塘生春草”。对床灯火:描写年轻时对床谈话直到深夜的情景。人天:人间天上。
入主大政,出使大邦,绝代奇才归冥漠;
喜则画兰,怒乃画竹,长留健笔见纵横。

注:此联作于1982年,挽曾任台湾国民党“总统府资政"、"外交部长”等职的叶公超。出使大邦:叶公超曾任台湾前驻美“大使”。叶能书善画,极富学识。
新诗落笔惊翻水;
俗学回头笑画脂。

注:作者常书格言联。俗学:浅薄趋时之学。画脂:成语“画脂镂冰”的省略语。形容在油脂上作画、在冰上雕刻,都是徒劳无功。
金石其心,芝兰其室;
仁义为友,道德为师。

注:此联1982年秋作于台北摩耶精舍,赠张群。联侧题:“岳军大兄海正。” 金石其心:比喻心如金石般的坚固、坚贞。芝兰:香草。

编辑: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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