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联史钩沉 > 正文

刘太品:联海泛舟第一桨——常江先生“早期”的楹联活动(上)
2017-08-30 09:40:28   来源:    评论:0 点击:

缘起今年春节,中央电视台春节特别节目《奇联妙对贺新春》,在一套黄金时间连播了7天,反响极大。常江先生的文思、口才、形象、作派,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除了网上跟的帖子,还有几百个电话:熟人打到国土资源

缘起

今年春节,中央电视台春节特别节目《奇联妙对贺新春》,在一套黄金时间连播了7天,反响极大。常江先生的文思、口才、形象、作派,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除了网上跟的帖子,还有几百个电话:熟人打到国土资源作协、先生家里,生人打到电视台、中国地质大学,总之是一片赞誉声。节目策划时,对于主讲人如何署名,电视台以照近期做学术讲坛类节目的惯例,还是希望能出教授这样的学者“头衔”,待常先生报出“中国地质大学教授”以后,台里却犯了一阵嘀咕:这地质和对联有什么关系?虽然犹豫了一阵,但最后还是舍掉社团“名誉会长”的头衔用了“中国地质大学教授”。于是不少观众来电、来信,纷纷提出同样的问题:你学地质怎么搞起对联的?

网络对联是近几年崛起的,经过几年几乎是封闭式的发展,现已成了不小的气候。不过许多网络联手对于网络对联的发展史了若指掌,但对网络对联的“前历史”却所知甚少,就如同一个人非常了解自己的意识但不了解意识得以存在的潜意识一样。网络对联不会是无本之木,应该说是近20多年来社会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对联热”催生出了它。说起近20多年楹联发展的历史,不能不说其中一个标志性的事物——中国楹联学会,也不能不说起其中一个关键性的人物——现名誉会长常江先生。年轻的或刚刚融入楹联队伍的人,有些还不熟悉常江先生,也想知道他何德何能,能担当起“名誉会长”这四个字,因为只要开列出这样一个名单,大家就会掂量出“名誉会长”的份量:赵朴初、钟敬文、马萧萧。

由此,我便想起前段时间曾动员常江先生和他的夫人王玉彩老师为我讲述过的那一段历史,觉得有必要“钩沉”一番,于是便整理出这一篇文章,和联友们交流。毕竟常先生说了:观众所问的,你都知根知底,也就全权代答了吧。

关于这个文章题目,还是有必要先解释一下:

“联海泛舟”,这是常江先生1983年一篇文章的题目,这篇文章,刊登在当时很流行的一家杂志《八小时之外》上,是他写自己学习对联、研究对联的经历,但对于当代楹联文化的发展,又至关重要。如何重要?待我慢慢道来。

“第一桨”,想出这三个字,有如神助,我暗暗窃喜:妙极了。泛舟而用桨,如同登山而用镐、用绳;但是,划桨的动作,比起抡冰镐、拽绳子,实在是直观、优雅得多。

“早期”,一般指的“小”时候,“早先”,或者“最初”,怎么理解都行。本文所写的,就是先生“最初的”楹联研究、楹联组织活动。时间呢?这“第一桨”下去,就是上世纪70年代末到1984年11月5日中国楹联学会成立,五、六年的光景。

闲言虽不闲,但也要早归正传。


家学

50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吉林市北山游人不多,在通往玉皇阁建筑群的坡路上,走上来一老一小。说是老人,也就是50多岁,小的6岁,是个文静的男孩。一路走来,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赶快找块地方歇歇脚。他们坐在回廊里,对面就是万绿轩。

老人说:“那挂着的,是你太爷写的对联。”

孩子问:“我太爷是谁?”

“是我爸爸呀。”老人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说明白。

这孩子年纪不大,却跟身边的爷爷,识了不少字,差不多能读报纸了。他走到对面,端详这副黑底蓝字的对联,试着往下读:“五——我重游——海高吟诗世界——”

爷爷走过来:“有不认识的字吧?听我念,上联是‘五载我重游,桑海高吟诗世界’,下联是‘一层谁更上,乾坤沉醉酒春秋’。”

孩子似懂非懂地问:“我太爷写诗吗?”

“写呀,写得很好。”

“喝酒吗?”

“不喝酒。”

“那对联怎么有‘酒’呢?”

老人爱抚地搂着孙子,心想,给你讲诗道还早了点。

想必读者已经猜出来了,这个孩子,就是成其昌(常江),老人叫成世杰,诗和书法在吉林很有名气。那位“太爷”,则是成多禄老先生,清末民初东北诗人,近代东北四大书家之一,位列“吉林三杰”之首。1928年去世,生前曾任北京图书馆副馆长。

这是常先生的家学,那遗传的基因中,是否有诗歌和对联的影子呢?至少,那在吉林北山欣赏对联的一幕,是老人精心安排的,果然,成了常先生铭心的记忆,当这一记忆一旦受到刺激,便会从潜意识中被“点击”出来,生成他寻找多年的那份“文件”。


弄潮

改革开放的时代,唤醒了他沉睡多年的对联梦。

学习文科知识“危险”的日子结束了。想当初高中毕业时,为上大学考什么专业,常江家里召开过“扩大的家庭会议”,会议的决定很简单,但很“残酷”:放弃文学理想,报考工科院校,今后有一碗饭吃就行了。原因不言自明,家族成员中有“右派”,虽然属于“摘帽的”,也是“历史的污点”,要影响后代;再说,离开文史哲远一点,免得犯错误,有什么不好?近些年,人们不止一次地问过常江:“你从小酷爱文学,又有家传,为什么不上中文系?”其实那时候,上什么专业,怀什么理想,不是个人可以选择的。幸好,他的文学情结从来没有中断过。

对联被当作“四旧”的日子也结束了。过春节,大门上不再只有“五洲震荡”、“四海翻腾”了。人们讲话、写文章,频频出现有趣的对联,连胡耀邦都作起了对联。在古典名著、当代名著、外国名著几轮出版热过后,书店里开始有了诗词、对联的书。

他开始买书了,买对联书。只要见到对联书,一概收入囊中。托人代购,汇款邮购,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可在青海的地质队里,毕竟是远离文化中心的地方,他的收藏很有限。

他开始抄书了,抄对联书。《楹联丛话》、《巧对录》、《古今联语汇选》,这些大部头的对联经典著作,他都有手抄本。

他开始抄录资料了。回北京,他去故宫、去颐和园、去北海、去中南海抄对联;上兰州开会,他去五泉山抄对联。好朋友出差,它拜托人家把当地对联抄回来。

他也开始创作对联了。队上有结婚的,村里有娶媳妇的,凡是找上门来,常江都给人家写上一副。一般是他出对联,队上一位叫董秀成的人给写出来。据说,这位老董觉得常江对联写得不错,另抄了一份留起来,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这是他一头扎进对联海洋里的“狂热时期”,用“泛舟”来形容,似乎不大合适,那除却对联眼中别无他物的劲头,简直是在“弄潮”。


夜话

70年代末,常江已经是青海很有点名气的诗人了。他已经出了两本诗集,诗作也上了几次《诗刊》。仿佛从骨子里带来的诗的基因,此时得到充分的彰显。

他的诗,有两大特点——

一是必定押韵。他写诗是从朗诵开始的,当没有现成的诗作适合此时此地此景,就自己作一首,上台朗诵。后来成了习惯,诗要适合朗读,写得让人一听就明白,决不能诘屈聱牙。我们读常先生的对联作品,也还能体会出他的这种风格。

二是讲究对偶。对联的修养,使他比较娴熟地掌握了对偶的技巧,诗中出现许多比较精彩的对偶,词语之对,词组之对,短句之对,长句之对,以致出现整段诗的对仗。无论在听觉上还是在视觉上,都有一种继承古典的美。

常江是省作协的理事,又是局文学工作者协会的主席,去西宁参加会议的机会很多。搞写作的人,更注重会下的切磋。三五知己,或在小酒馆夜饮,或在宾馆房间夜话,是当时很大的享受。

话说这一夜,常江参加省创作会议,他们房间里的的几个中青年作家,照例大摆龙门阵。

说得太兴奋了,钻进被窝还睡不着。常江索性坐起来:

“我以后想转转向,研究对联为主,写诗为辅。弟兄们有何高见?”

老大哥李振腾地坐起来:“我带头反对!你写诗正在上升时期,又不是江郎才尽,转什么向呀?”

当火车司机的程枫,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我支持。对联这家伙,别看不起眼,学问深着呐!”

王泽群则更深沉:“你得看看,这个领域的现状。如果有现成的理论,又过时了,大有商榷之处,可以搞;如果没有理论,你能建立一个体系,更可以搞。”

除了介绍一些情况,常江一直在听他们三个人辩论,“会诊”。第二天,又有朱奇、高澍几个好朋友各抒己见,他心里更有底了。

说来有趣,这位王泽群后来调回青岛,当了市文联的领导,非常有机缘地兼任了青岛市楹联学会的会长。1994年,常江和王泽群在青岛重逢,谈起那次夜话,感奋多多。这是后话了。


征文

全国笑话之乡山西省万荣县,流传这样一个笑话:某位“不苟言笑”的中央领导来到万荣,想听个笑话。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张口。这时,一个基层干部递上去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中共中央国务院、山西省委万荣县、地方国营水泥厂、支部书记兼厂长:王二旦。”

这张“拉大旗”的名片,把首长逗得哈哈大笑。

常先生也这样幽默过。1992年,他为一部论述领导艺术的书写序时说,自己本没有资格为这类书作序,因为到目前为止,由组织正式任命的职务,也就是“国家地质矿产部青海省地质矿产局地球物理勘探队生产技术科图书情报组组长,只领导一个组员”。你看,是不是“王二旦”的鼻祖?

这说的是他划“第一桨”时的事情。他组里的这一个组员,是北京地质学校毕业的,叫白翠萍。她为组长无意中提供了一个绝大的信息,不愧是搞“情报”的——

1982年初冬,常江、王玉彩夫妇所在的物探队,从湟源搬迁到西宁。一天黄昏时分,住在隔壁的这位小白,推开常江家的房门,边说边扔过一本杂志:“还不写一篇,拿个大奖?”

这是一本《八小时以外》,天津办的,登了一个“我的业余生活”征文启事。

队上大部分人都探亲去了,留下的人虽然还在“上班”,时间却很充裕。正好手头没有紧急创作任务,就写一篇吧!

常江的业余生活很丰富。写业余文学创作?不会吸引人。写业余集邮收藏?题材一般化。他抬头看见墙上镜框里自己手书的一副古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就写对联吧,而且连题目都有了——《联海泛舟》。

几十天后,这篇征文,获得了三等奖,《八小时以外》1983年第一期刊出了全文,还配了他的一张照片。两年以后,常江应邀到《八小时以外》编辑部做客,责任编辑开玩笑地说:“要知道这篇文章催生了一个学会,应该给个大奖。”这话从何说起呢?


办刊

在《联海泛舟》的最后,常江写了这样一小段话:“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假如有哪个部门设立,或由爱好者发起,成立‘中国楹联研究小组’,对发掘祖国这一文化遗产、丰富群众业余生活,该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啊!”

一石激起千重浪。这小小的希望,成了大大的呼吁,立刻引起全国对联爱好者的强烈反响。短短一个月时间里,竟收到27省市自治区近二百位联友的来信,新结交的联友中,有工人、农民、战士、技术人员、教师、学生和官员;有联语、语言学研究者、作家、书法家、工艺美术家;有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也有离退休干部;有待业青年,也有残疾人、癌症患者和自认“不久于人世”的人。有的表示支持、赞同成立一个组织,并愿意为此奋斗;有的请教一些关于楹联方面的知识;有的寄来一些作品,请老师“斧正”;有的寄来自己搜集的对联资料。这些来信,语言之热烈、感情之诚挚、品格之无私、操守之高尚,都让他们夫妇兴奋不已,甚至下泪、难眠。于是,俩人开始紧张而又辛苦地写回信。

回信量太大,许多又是相近的内容,复写吧?不行,回答不同的问题,也不比分别写信省事。还不如把不同内容写在一起,油印吧?与其“撒传单”,还不如堂而皇之办个小刊物呢!于是,起了个名字,叫《楹联通讯》。常江多亏当了图书情报组长,钢板、蜡纸、油印机、油墨,可以半公开地使用。常江编稿子、刻蜡纸,白翠萍,热心地协助油印、装订、寄发。王玉彩则是“信使”:除了整理来信,还要把所有来信中的牛皮纸信封拆开,翻过来粘好,重新“使”用。

常江夫妇所有的业余时间都交给这个小刊物了,没有星期天和节假日,连吃饭也是凑合,每天中午去食堂吃饭,晚上做一顿面条,省事。《楹联通讯》发刊词的题目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刊物办下来,说是“靠众人之力”,主力还是他们俩人。联友们心疼他们了。赠送了几期,有的提出“适当收点费用”或者“分别尽些义务”,常江说,经济上现在还能维持,大家都参与进来,倒是一件好事。他采纳了后一种意见,还是由他编辑,几个人轮流印发。从《楹联通讯》寄出的地址上,可以知道,有下列联友参与了工作:湖北刘作忠(第五期)、湖北张少华(第六期)、广东刘振威(第七期)、湖北李瑞华(第八期)、内蒙古侯广(第九期)、湖南胡正山(第十期)、河南李文郑(第十一期)、山西阎永业(第十二期)。

这份刊物虽小,创刊号只有四页,却是中国对联史上的第一份刊物,不同寻常。河南李文郑先生至今还保留有全套刊物,他开玩笑说自己保存的是“历史文物”。他说的一点都不错,正是这份刊物,直接催生了中国楹联学会和《对联》杂志。


倡议

常江没有忘记办《楹联通讯》的宗旨,为成立一个全国性的组织,做舆论上的和组织上的准备,特别注意和北京附近的联友,进行深入的探讨。在通信交往中,他结识了一大批关心楹联事业的文化人,与其中的三位,就成立组织一事,详尽策划,他们是:顾平旦(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资料室负责人)、郭华荣(《山西日报》编辑)、曾保泉(北京市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者)。

郭华荣代拟了一份关于成立“中华楹联研究会”的倡议书,随第二期发往全国。郭华荣不愧是位名记者,倡议书写得有声有色,有实有虚,有理有节,让人信服。他清醒地估计了当时形势:“十年浩劫之后,特别是三中全会以来,楹联爱好者们冲破所谓‘四旧’的束缚,以不懈的努力和极大的热情,继续整理和研究,形成了一支遍及全国,有一定理论素养和研究经验的队伍,只是由于人力分散,缺乏组织领导,缺少统筹安排,致使研究工作情报不通、重复劳动,这是急需改变的。”“为使楹联研究走上科学化、正规化、系统化的道路,发挥它在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中的特殊作用”,发出倡议:成立全国性的、群众性的楹联研究组织“中华楹联研究会”,作为全国性文化团体或学术研究机构的下属成员开展活动,并与古典文学、书法研究、群众文化组织开展协作。积极筹备创办楹联刊物(或报纸),并组织人力,协商规划,争取五至十年编纂出版《中华楹联大全》。

倡议的许多提法和设想,是具有前瞻性的。

各地纷纷响应,支持这个倡议。

关键的一步是,到北京去!到全国政治文化中心去!那里,才可以找到“全国性文化团体或学术研究机构”,现在叫“主管单位”,那时叫“挂靠单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相关热词搜索:刘太品 联海泛舟第一桨 常江 楹联活动

上一篇:刘太品:联海泛舟第一桨——常江先生“早期”的楹联活动(下)
下一篇:最后一页

分享到: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