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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诗与远方
2017-06-06 15:28:33   来源:    评论:0 点击:

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诗与远方金锐1故事从一个老教师讲起。老师名叫刘顺阶,从19岁开始教书,在讲台上一站42年,教过小学、初中、高中,教过物理、化学、政治、语文,桃李满天下。刘老师最后的工作是湖北省监利一中语

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诗与远方

金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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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从一个老教师讲起。

老师名叫刘顺阶,从19岁开始教书,在讲台上一站42年,教过小学、初中、高中,教过物理、化学、政治、语文,桃李满天下。刘老师最后的工作是湖北省监利一中语文老师。这是一位可敬的老师,也是千千万万一线教师中平凡的一员——不求名利,不求闻达。

刘老师的不平凡之处,在于他毕生挚爱的对联。

我与刘老师素昧平生,但却认识他几个学生,请让我先写一写他的几个学生。

第一个名叫黄浩,是我现在的同事。我们大约相识于2006年,那时他不足20岁。但他的对联作品,在网上已经广为传颂,至今百度对联贴吧还流传着“白衣孤鸿”(黄浩网名)的传说,一些90后、00后争相以背诵黄浩对联为荣。

那时他的作品是这样的:
挚爱有多深,情缘一念之间,说不出诸般道理;
夕阳谁最美,我想千年以后,依然是那个黄昏。
 
夜梦了无痕,想当时尺素归来,短笛曾经吹泪眼;
江潮空有信,怅此地桃花不再,东风独自荡秋千。

我惊诧于他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文字把控能力和意境营造能力。后来,他的对联水平更进一步,雄拔矫健、铿镪顿挫。

问起他学对联的经历,他说他毕业于监利一中,当时教他语文的老师叫刘顺阶。

“刘老师会教给我们一些诸如对仗法则、平仄规律一类的对联基础知识,会带着我们读对联、赏对联,会让我们试着写对联。”

我的第二个朋友叫王丹。王丹的对联有浓烈的个人风格和思想沉积。

比如,他写“华佗庙”:
尔心中自有慈悲,济世而来,但医得满地疮痍,哪管他武圣关公,权奸曹贼;
今天下尤多创痛,登堂下拜,欲唤起回天手段,好与我开颅巨斧,刮骨钢刀。

又比如,他写“圣诞节”:
论西方神话亦属虚无,惟教众极二十亿寰球,莫能废止;
彼上帝永生真如实在,佑吾民出两千年统治,我愿随之。

王丹也毕业于监利一中,他学对联,也受到刘老师的影响。

毫不夸张地说,黄浩和王丹的对联水平,在当代中国对联创作者中属于佼佼者。我很难想到,这样两个人出自一个地方,甚至出自一个学校。

于是,开始关注“刘顺阶”这个名字。客观地说,刘老师的对联文辞清雅,但综合水平的确逊于他的两个学生。但又如何呢?“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老师不是知识的二传手,他只是在为学生推开一扇窗。

刘老师推开的是一扇“对联”的窗,推开这扇窗,学生会爱上平仄的韵律,爱上偶对的精巧,爱上那种幽微要眇的意境、慷慨激昂的情感,进而在古典文学的世界中徜徉。

大哉师也。


我与刘顺阶老师的第一次通话却是源于一个噩耗。刘老师说,他得了绝症,已不久于人世,说自己对生死之事并没有过多执念,但对一生挚爱的对联却放不下,希望出一本《生挽集》,能够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他人送给自己的挽联作品,并请我为之撰写跋文。他特意强调:“我本凡人,普通教师,无甚业绩,亦无大德高风,唯求友朋切莫过誉。”

我既伤感于生死的诀别,又敬慕他人生的豁达,更感动他对挚爱的坚守。于是,写下了这样一副生挽联:
桃李枝不亦悲哉,风雨满东荆,春半何堪听鹈鴃;
神仙事聊为信耳,祈禳摇北斗,道中未忍哭麒麟。

奇迹并没有出现,不久刘老师便下世了。缅怀之余,曾与朋友说了一句略极端的话:“监利文脉自兹绝矣。”我想表达的其实是,刘老师过世后,恐怕学校不再会有这样关注对联的老师,也很难再出现黄浩、王丹这样最一流的对联作者了。并非没有这样才华横溢的学生,而是我们现在的教育极度功利,极度不重视传统文化,即使有天分的学生,也难以被激发兴趣甚至根本无法接触相关内容,时日久了,也便埋没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信矣。

未想刘老师还留了一份遗产。就在我屡屡感叹对联圈90后后继乏人之时,不久前认识了一位叫王望的朋友,94年生人,虽然年轻,但文字却很老道。他曾题恭王府一联:
从龙得名利经营,历牙笏而金枝,园沼及今,尚淹王气;
去燕归寻常庭院,让廊檐与屐履,轩堂其下,始见民声。

原来王望也是监利一中的学生,应该是刘老师最后的几届学生了。他说,高中时刘老师教了他们对联,还把一些好作品收集成册出版,名为《荷露集》。他高中时对联写得很稚嫩,毕业后也便抛下了,上大学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对联书籍,又重新燃起了学对联的兴趣,几年下来,居然也有了不少心得。

这便是刘老师在他心里种下的一颗种子。这也正是老师的伟大之处。

一个好老师就是一门好课程,一个好老师可以影响无数学生。我时常想,如果我们能有几百个刘顺阶这样的老师,每个“刘老师”都可以教学生一些诗词或对联(哪怕让他们多读一读也好),一届复一届的学生中有几十个可以保持对诗词对联的兴趣,这些学生中又有三五个可以走上教育岗位,他们还会继续像他们的老师一样,把诗词对联的魅力传给下一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教育背景没有重大变化,这或许是诗词对联等传统文化复兴的最大寄托了。

可惜,这样的老师并不受重视。

教育界自然不会关注到他们,毕竟诗词对联在大多数教育者眼中看来是“小道”。某些据说以传承文化为己任的学会,也没有关注他们。毕竟许多老师,不会宣传、不会炒作,也不会和某些领导搞好关系。我见过各种教育基地、特色教师的招牌、证书(当然这其中有许多是非常优秀的学校和老师),其中似乎并没有刘老师,也没有许多和刘老师一样默默无闻的耕耘者。

我也曾和全国许多懂诗词对联的老师交流,问他们有没有开设相关课程,大多数人的回答是没有,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校领导不支持,因为无助于考试成绩,也不信任老师的个人能力——我真的认识一位在诗词教学方面极有心得的老师,她向校长申请了三次开设诗词读写课程,都被驳回了。

有人问,学诗词对联能提高语文成绩吗?恐怕不能保证。那为什么还要学?

这样说看似不无道理,但同样的逻辑也可以衍生如下对话——

买菜用得到三角函数吗?用不到。那为什么还要学数学?

搬砖用得到牛顿第二定律吗?用不到。那为什么还要学物理?

你和外国人怎么交流?我这一辈子都不一定遇得上外国人。那为什么还要学英语?

……

这真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我们说着要复兴传统文化,却往往在意一些表面功夫、面子工程,实则教育是一份需要坚守的事业,最是急功近利不得。我们需要的,不是口号,不是喧哗,不是迎合,不是盲目,不是疯狂,不是运动,而是那些扎扎实实、勤勤恳恳耕耘在一线的教师们,他们有传承文化的一份责任、一份担当、一份情怀。

我要向他们致敬,也愿为他们做些什么——他们理应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也理应获得他们应得的尊重。

这或许是一件小事,但也是一件大事。


“情怀”这个词,现在越发廉价也越发庸俗。但我觉得我终究还是有一点情怀乃至理想主义者的迂腐的。

我幼时学诗词、学对联,虽然没有什么成就,但多少有些心得,至少是热爱的。工作后,开始和教师打交道,我便下定决心,要为这些传承诗词对联文化的教师们做一些事情,这应该是我的责任。

我计划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举办一次面向一线中小学教师的诗词对联大赛。

这里请容我岔开一笔——

我们屡屡问“为什么要读诗”,回答不尽相同,但我想,发掘内心深处的审美体验也许是共通的,这种审美,包括文字和意境,也包括思想和情感。

可悲的是,我们的诗词凋零已久,我们的文化也凋零已久,个中原因不必多说。更可悲的是,就在这个诗词凋零的时代,站在诗词对联这些古典文学舞台中央的,往往并非有真才实学的作者——领导干部有之,善炒作者有之,夸夸其谈者有之,沽名钓誉者亦有之。

于是,大量主流的诗词对联,不但难以给人美的体验,甚至是味同嚼蜡、令人作呕。如果学生们读的、写的都是这样的作品,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真的见过许多学生写诗词对联,满纸标语口号,美其名曰“正能量”,却连内心中最真诚、最感动的东西都丢掉了。如果一种文学乃至一种文化,其功用被固化在了阿谀、迎合、奉承,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我也见过太多的诗词对联征集赛事,各种外行和官员把持了评审,有拿着尺子评的,有对着名单评的,有基本规则搞不懂的,有完全写不出一字半句的……怪相频生,让人哭笑不得。

我们说要让诗词对联活起来,不仅是要让各种诗词对联运动活起来,更重要的是,要让那一颗“心”活起来。

世界已经够喧嚣,就给文字留一点空间,让它们纯净一些吧。

我计划中的比赛,至少要秉承“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一切以文学为导向,不掺杂质、不涉牵连。所谓“文学”,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没有统一标准。但是作为评审而言,具有高质量的创作水平、深厚的文史底蕴、客观公正的心态,肯定是更优秀的评委。既然要办一个比赛,我自然希望办成高水平、高规格、高档次的,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从初评到复评再到终评的一批优秀评委。

当然,还要有资金支持。文人似乎最耻于谈钱,但其实谈钱并不庸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况且,我们的古典文学太廉价了,往往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得不到。我当然知道,老师和学者们,不会在意这些“阿堵物”,但我却不能不替他们在意,因为这些是他们应得的,也代表了一种尊重,对文化的尊重。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各种政策上的问题暂且搁置不说,启动资金的问题就让我焦头烂额。原以为这类活动赞助不难找,但似乎对文化感兴趣的并不多,尤其是诗词对联这种“无用之学”。我又不愿“从俗”,把主题局限在宣传某个企业或政策——这就违背了办比赛的初衷,这样的主题我也不知道能写出什么好作品。

只好让理想也先骨感一些。比如初评,就由我自己和我那位被叫作“白衣孤鸿”的同事完成吧;比如评委,就把人数缩减再缩减,再就近选择路费不用支出太多的;比如奖品(因为政策原因,不允许发奖金),就向相熟的朋友“乞讨”一些;比如其他费用,就能减则减,能省则省……

有朋友善意地笑我:本来就是一个小活动,何苦搞得这么麻烦?

我苦笑,也只能苦笑。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小时候算命,说我遇事总有贵人相助,我至今深信不疑。

从深南兄说起吧。

识得深南名字是许多年前之事,那时在一本书上看了不少当代人的诗词作品。我对律诗颇有些挑剔,当时所见,七律似以深南等数人为最佳。不过也仅限于相知而已,双方并未有过接触,连“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谈不上。

深南七律印象特深者如“伤逝”一组,若李商隐之“无题”、黄仲则之“绮怀”诸诗,似非一时一事之思,而含蕴无穷。摘选一首:
暖风轻絮绾长条,一夜纷飞作雪飘。
歌哭已伤骓逝楚,是非应恐鹤归辽。
青深秋水何堪负,黛远春山尚待描。
纸伞低斜曾记否,褰裳怕过断栏桥。

大约去年,与深南相识,相互寒暄过几句。他在湘天华公司任职,由他了解到,湘天华公司的董事长汪博士对诗词情有独钟,要求公司员工每人都要学诗词、写诗词,还整理、出版诗词书籍,举办了多次诗词大赛、诗词采风活动,而诗坛中一些颇有盛名的年轻诗人如寤堂、天许、莫大等人,皆在其麾下。后来又与汪博士相识,他为人颇低调,衣着平实、话语不多,如果不是朋友介绍,我实在想不到是一位纵横商海的人物。

前不久,比赛进展遇到瓶颈,我便想到深南与汪博士。我知道他们肯定会帮忙,但于我而言,开这个口却是相当难的——朋友之间,贵在交心,若存了这种念头,岂不尴尬?踌躇数日,还是厚着脸皮向深南说了其中原委,深南自然表示支持。与汪博士也沟通了相关事宜,汪博士支持之余,又特意强调“已嘱公司相关人员全力配合你”。如此,则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也为朋友的信任和支持颇受感动。

终评的三位评委也需介绍一下。

钱志熙先生是北京大学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在古典诗词方面颇有研究、颇有建树。我与钱先生仅有一面之缘,但一直钦佩他的才学,敬慕他的人品。摘一首钱先生七律于下:

雁荡山
奇树苍崖太古情,吴根越角幻层城。
龙湫瀑自空云落,雁荡山疑海气成。
住久樵人皆羽化,游来凡骨亦神清。
他年若作逍遥客,应把藐姑呼小名。

魏新河先生号秋扇,学诗于孔凡章、学词于王蛰堪、学书于启功、学画于王叔晖等前辈,俱有大成。我与秋扇先生数月前初见,把酒相谈,如逢故人,不觉之间已过午夜,先生于文坛典故信手拈来,博闻强识,令人愧不能如。秋扇先生之词,自出机杼,别有怀抱:

踏莎行·将适杭州,别五年矣
供眼云山,落花门巷,清波一勺盈盈样。年来怕近桂枝香,几番错认平湖浪。
第四桥边,第三亭上,曾携小小闲吟望。这回双桨驻多时,雨中听尽秋荷响。

常江先生是我的老师,为楹联事业操劳一生,著述等身,而为人淡泊,不作名利之争。我从常先生处获益匪浅,不仅有文学方面,更有修身处事方面,难以一一述说。常先生之联作,以清新雅致见长,时有灵动变化:

三桥聚翠
凭烟雨三桥,仗三花酒醉,分将春去;
截风丝百丈,趁百里月明,钓个秋来。

三位先生都是吟坛耆宿,我所说的“贵人”,自然也包括他们。说到举办比赛,邀请他们出任评委事宜,他们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相信,这不仅是为了帮助我,更多的是一种对文化的情怀。

前以述之,由于各方面的制约,难以把比赛的规格办得更高大上一些。但套用一句熟语——我已经用尽洪荒之力了!其余的,只能期待下一届的赛事。

如果还有下一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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