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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品:《名家联集丛编》(第五辑)出版前言
2018-05-12 20:11:58   来源:    评论:0 点击:

我是从旧体诗词写作过渡到对联创作的,对古人的格言联、自题联和名胜联颇为关注,且念念不忘,此结习使然。故而,我从一开始就自然而然地把对联当成与诗词一样的高雅文学。我以为:诗言志、词缘情,对联亦然,这

我是从旧体诗词写作过渡到对联创作的,对古人的格言联、自题联和名胜联颇为关注,且念念不忘,此结习使然。故而,我从一开始就自然而然地把对联当成与诗词一样的高雅文学。我以为:诗言志、词缘情,对联亦然,这里只有抒情手段的差异,并无文体高低的区别。虽然我也曾对“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今世进士尽是近视”一类的巧对感过兴趣,但因为正统文学是忌避机巧的,所以从心理上自然把这种巧对当成对联中的异类,与抒情达意的对联文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虽然我每逢春节也会把创作的感怀类短联当成春联书写出来,贴在家中的每扇门上,但终因人际应酬类的联语写得较少,所以也从来没把对联想象成基于生活习俗的实用文体。

前不久与一些院校的硕士、博士及教授们共同研讨楹联学建构的问题,他们都有与楹联相关的著述问世,但他们所表达出的对于对联的文体定位却不尽相同,他们所转述的学界对于对联文体的主流观点更让人如堕五里雾中:有归之于俗文学者,有归之于民间文学者,有归之于应用文者,甚至有根本不把对联当作文体之一种者。曾有某学界权威期刊编辑明确告知投稿作者:“与对联有关的论文,一看题目直接丢进垃圾篓。”由此观之,大家因为切入角度不同,对于对联概念的认知也各不相同:研究巧对者,自然视对联为文字游戏;研究民俗者,自然视对联为民间文学。从楹联书法切入者,关注更多的是书体和落款;从建筑楹联切入者,关注更多的是材质、色彩和尺寸……这些情况使我意识到,把对联当成与诗词曲并列的高雅文学的观点,其实也只是众多观点中的一个,并且还可能是最不为学界认同的一个。

我由此联想到《长阿含经》中那个著名的“众盲摸象”的故事:“有王告大臣:‘汝牵一象来示众盲者。’……时彼众盲各以手触,大王即唤众盲各各问言:‘象类何物?’触牙者即言‘象形如萝菔根’;其触耳者言‘象如箕’;其触头者言‘象如石’;其触鼻者言‘象如杵’;其触脚者言‘象如臼’;其触脊者言‘象如床’;其触腹者言‘象如瓮’,其触尾者言‘象如绳’。”其实,对于对联这个“大象”来说,我们何尝不是一群“盲人”?大家各以自己切入的角度来认知对联,并且先入为主地坚信自己所持角度的正确性,全然不知我们看到的只是对联全部内涵的一个侧面而已。

对联是中国传统文艺中较为晚出的品种,迟至明代中期文体才真正形成,直到晚清才达到了创作的巅峰期。在文体研究还没真正成熟、文体地位尚未正式确立的时候,便遭遇新文化运动以及其后更为剧烈的社会文化动荡,这是造成对联在学术界没有地位的历史原因。此外,对联文体自身的复杂性也阻碍了对它的研究以及定位。对联是一个内涵庞杂的结构体,如果说诗词的属性只是单纯的文学性的话,对联则兼具文学性、实用性和谐巧性三重属性,三种属性三位一体存在于对联之中,使对联文体呈现出一种“人”字形的结构,即上面一端是文学性,下面两端分别为实用性和谐巧性。只有这样认识对联,才能算是摆脱了“盲人摸象”的方式,真正看到对联客观真实的全貌。再进一步来说,对联的三重属性之间其实应该是等价的,说文学性居于“上面一端”,其实也是一种习惯性的偏见,正如南北极无所谓谁在上谁在下,但人类的地图总是习惯地画成北极在上的样子。从这个角度讲,我多年来视对联为单纯的文学文体的看法,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因为忽视了实用性和谐巧性,等于斩断了对联文化的两条腿,斩断了对联扎向社会实用和民族心理的两条深根,会使对联丧失生机和活力,同时这种人为的拔高也很难为学术界所认可。

就目前而言,学术界就对联文体的地位达成共识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面向学界谈对联的纯文学地位,尤显得不合时宜。因为在文艺学界专家的视野中,对联或是民俗实用的,或是游戏谐巧的,缺失的恰恰就是我们所推崇的文学性——也就是说在他们的眼中,对联不是“人”字形结构,而是“∧”字形结构。形成这一局面的原因,一是在经历了长期的刻意忽略之后,学界专家对于对联的认识多处于较为浮浅的层面,无法深入地窥见其本质。如果只能在巧对和民俗实用的层面上看待对联的文本,也只会先入为主地视对联为戏谑性质的文字游戏或缺乏文采的民俗应用文了,自然与诗词等高雅文学无法比肩;第二个原因,在于当代联界自身,虽然经过三十年的资料搜集,至今仍未在作品层面为对联的文学地位形成强力的支撑,也没能在文学鉴赏的层面上使优秀联语取得与诗词名篇相同等的地位,特别在联家研究方面也显得十分薄弱。我们知道,对联地位的确立,很大程度要依靠扎实的联史研究,而联家研究应该是联史研究的重头戏。行笔至此,使人想起龚联寿先生编撰《中华对联大典》时采用以作者为主线的体例进行编排,起初不解其深意,通过我们刚才的探讨,立见其高明所在——因为纯文学的特征是要有大量的知名作家,而民间文学的特征才是有大量的无名作者。归根结底来说,联家研究是对联研究和对联定位的关键所在,而联家联集的整理,正是联家研究的基础。这,也就是我们《名家联集丛编》编纂工作的真正意义之所在。

本丛编“第四辑”出版已近三年,因为要为《中国对联集成》(全国卷)的编辑工作让路,“第五辑”的编辑出版被拖了近两年。又因学会事务性工作繁杂,不觉又拖了一年。劳人草草,甚觉对不住关注本书出版的各地联友,希望下面“第六辑”的编辑出版能够提高效率。本辑付梓在即,拉拉杂杂写上述话语以充前言,希各位方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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