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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楹联的各自为对格
2018-02-21 21:53:51   来源:    评论:0 点击:

梁羽生:楹联的各自为对格节选自《名联观止》我曾于一九九一年八月九日在香港《大公报·艺林》写过一篇《楹联的各自为对格》,是专谈楹联作法的,因性质不同于本书的谈趣,特附录如下。古人习惯把对联悬挂在厅堂

梁羽生:楹联的各自为对格
节选自《名联观止》
 
我曾于一九九一年八月九日在香港《大公报·艺林》写过一篇《楹联的各自为对格》,是专谈楹联作法的,因性质不同于本书的谈趣,特附录如下。
 
古人习惯把对联悬挂在厅堂前部的柱子上,称为楹联。后来就变成了对联的别称,至今沿用。即使不是悬挂或粘贴在壁间或柱上的联语,也都可以称为楹联了。
 
顾名思义,对联艺术的主要特点就是对称。概括而言,对称可分三个方面:一、词性;二、虚实;三、平仄。即词性相同(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虚实相对,合乎平仄。若再加上一条“切合题旨”,那就是评定对联优劣的四项原则了。
 
但在古今名联中,却往往会发现一些表面看来似乎并不对称的例子,尤其在词性和虚实方面。例如昆明大观楼长联中有个相应的对句:
喜茫茫空阔无边;
叹滚滚英雄谁在。
“英雄”与“空阔”,一是名词,一是形容词,前者“实”,后者“虚”,论词性有如南辕北辙。
 
端方题黄鹤楼联:
我辈复登临,昔人已乘黄鹤去;
大江流日夜,此心常与白鸥盟。
 
“登临”,动词;“日夜”,名词,亦是一虚一实。
 
更有甚者,有“江东才子”之称的近代诗人杨云史,一度曾任北洋军阀陈光远的秘书,在某次的阵亡军士追悼会中写过这样一副挽联:
公等都游侠儿,我也有幽燕气,可怜北去滞兰成,听鼙鼓一声,怆然出涕;
醉后摩挲长剑,闲来收拾残棋,惭愧西来依刘表,看春江万里,别有伤心。
 
这是曾引起大风波的民初名联。(因陈光远不知刘表是何人,误将汉末“八俊”之一的刘表当做让成都的刘璋,以为杨讥讽他,杨几遭杀身之祸。)在这副对联中,上联的“公等都游侠儿”与“我也有幽燕气”成对;下联的“醉后摩挲长剑”与“闲来收拾残棋”成对。各自为对,不但下联可以完全不管上联的词性,甚至连句子结构的形式也不一样。如果对于楹联对称的格式只知其一(上下联相应词句成对),不知其二(各自为对)的话,那就难免会引起疑惑,不解何以“公等”可对“醉后”,而“我也”竟然可对“闲来”了。
 
由于初学者每多不知楹联的各自为对格式,这就引出了一些笑话。一九九一年年初悉尼华埠的建德大厦征联,我和澳洲著名华裔作家李承基、赵大钝等人担任评判,获得冠军的一联是:
建始楼台,经营有道;
德昭远近,童叟无欺。
 
此联以“楼台”“远近”“经营”“童叟”四个联绵词作反常的实对虚、虚对实,互相匹配,既灵活,亦工致。末以“有道”回应“建”字,“无欺”回应“德” 字,上下关照,章法严谨。故得标榜首。公布后有人提出质疑,认为“词性不相对称”,何以能获冠军。其实以“楼台”(名词)来对“远近”(形容词),和大观楼长联中的以“英雄”来对“空阔”相同;以“经营”(动词)来对“童叟”(名词),和端方题黄鹤楼联中的以“登临”来对“日夜”也是一样。经过解释,这个茶杯里的小风波也就告平静了。
 
楹联的对称格式有正格,也有变格。正格是人所共知的上下联的相应词句成对,变格是上下联“两边各自成对”(或简称“各自为对”)。虽云变格,在古今名联中也是被普遍使用的,例子几乎俯拾即是。
 
“各自为对”是没有限制的,可以是整体,也可以是局部。如民初一副著名的讽骂袁世凯的挽联:
总统府,新华宫,生于是,死于是;
拥戴书,劝进表,民意耶,帝意耶?
 
这是整体的两边,各自成对。即上联的“总统府”与“新华宫”成对,“生于是”与“死于是”成对;下联的“拥戴书”与“劝进表”成对,“民意耶”与“帝意耶”成对,而不是用“总统府”来对“拥戴书”。
 
局部的两边各自成对,那更是不拘一格了。它可以是联中的一个句子,也可以是一个句子当中的一部分。
 
整个句子的各自为对,除了上面所举的杨云史挽阵亡军士一联外,还可以再举两个著名的例子。
 
杨度挽梁启超联:
世事亦何常,成固欣然,败亦可喜;
文章久零落,人皆欲杀,我独怜才。
 
这是运用成语的两边各自成对。上联的“成固欣然”与“败亦可喜”成对,下联的“人皆欲杀”与“我独怜才”成对。如果严格讲究词性,“成固欣然”与“败亦可喜”、“人皆欲杀”与“我独怜才”也不能算是对得工整,但因句子的架构相同,在对联艺术中称为“宽对”,这个对称也是可以成立的。
 
又如广州大同酒家的嵌字联:
大包易卖,大钱难捞,针鼻削铁,只向微中取利;
同父来少,同子来多,檐前滴水,几曾见过倒流。
 
这也是上下联中,各有一个句子是用“两旁各自成对”格的。即上联的“大包易卖”与“大钱难捞”成对,下联的“同父来少”与“同子来多”成对。同时这也是架构相同的“宽对”。
 
局部的各自为对也可以是一个句子当中的一部分。如龚鼎孳题北京某剧楼联:
大千秋色在眉头,看遍翠暖珠香,重游赡部;
五万春花如梦里,记得丁歌甲舞,曾睡昆仑。
 
上联的“翠暖珠香”,下联的“丁歌甲舞”各自为对。即以“翠暖”来对“珠香”,“丁歌”来对“甲舞”。
 
又如大观楼长联中有一个相应的对句:
更苹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
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
 
上联的“苹天”“苇地”与“翠羽”“丹霞”,下联的“断碣”“残碑”与“苍烟”“落照”各自为对。而句子的其他部分,如“更”“便”与“点缀些”“都付与”则是仍依“正格”成对。
 
阮元(道光年间曾任云贵总督的大官)曾把大观楼长联中他认为“对仗欠工”之处改了十几处之多,也不知他是否不懂可以各自为对的道理(或虽懂而拘泥于正格),把上面例句中的“断碣残碑”改为“藓碣苔碑”来与“苹天苇地”相对,理由是苹、苇、藓、苔都是植物,同类词相对,“更加工整”。却不知这么一改,把原句“断碣残碑”所包含的那种历史苍茫感全都失了。更何况若依各自为对格,“断碣”“残碑”本来就是对得十分工整的。阮元修改的大观楼长联,其他地方也大都类似。后来他一去职,当地人又把原联挂上,并写了一首打油诗骂他:“软烟袋不通,萝卜韭菜葱。擅改古人对 ,笑煞孙髯翁。”阮元号芸台,“软烟袋”是“阮芸台”的谐音。孙髯翁是大观楼长联的作者。
 
局部成对的范围,“最小”可以只有两个字。这种例子多见于联绵词(注:狭义的联绵词限于双声、叠韵,广义的联绵词则是“两字相续,或以其形,或以其事,或以其声”相缀成义。许多复合词都包括在内。有兴趣的读者可参阅王国维著的《联绵字谱》及符定一编著的《联绵字典》。尤以后者最为详尽,这里不拟赘述了)。如上述大观楼长联中的例子:“喜茫茫空阔无边;叹滚滚英雄谁在。”虽然论词性“空阔”与“英雄”,一是形容词,一是名词,前者“虚”,后者“实”,但由于“空”与“阔”是同类词,“英”与“雄”是同类词,依两边各自成对格,不但可以成立,而且对得非常工整。阮元把这个对句中的“空阔”改为“波浪”,用以与“英雄”相对,非但失了原作的气势,而且也不符合实景。(滇池并非长江黄河,它的波浪是不大的,更说不上“无边”。)孙髯翁这个例句就是运用联绵词在两边各自成对的例子。联绵词必然是两个字组成的,所以此例亦是“范围”缩小到只有两个字的各自为对的例子。
 
运用联绵词的各自为对格还可以举几个著名的例子。
 
岳坟名联:
正邪自古同冰炭;
毁誉如今判伪真。
 
广州越秀山五层楼联:
万千劫危楼尚存,问谁摘斗摩星,目空今古;
五百年故侯安在,使我凭栏看剑,泪洒英雄。
 
章士钊赠陈寅恪诗联:
闲同才女量身世;
懒与时贤论短长。
 
“冰炭”“伪真”、“今古”“英雄”、“身世”“短长”词性不同,虚实有别。但由于它们都是两个词性相同的字组成的联绵词,故依各自为对格,便可对称。
 
还有只需上一个字和下一个字是同类词,便可运用各自为对格的例子。如广州陶陶居酒家的嵌字联:
陶潜善饮,易牙善烹,饮烹有度;
陶侃惜寸,夏禹惜分,分寸无遗。
 
“饮烹”,动词;“分寸”,名词。“分寸”是联绵词,“饮烹”不是。但有一样相同的是,“饮”“烹”词性相同,“分”“寸”词性相同。依各自为对格,“饮烹”与“分寸”也是可以成对的。
 
懂得“各自为对”的格式,有助于我们对楹联艺术的欣赏,从“懂得”到“善于运用”,那就更有助于我们提高楹联制作水平。限于篇幅,我在这篇文章中所举的例子有限,希望读者可以举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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