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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海燕:王天性、徐熙彦对联创作合说
2017-11-30 15:26:47   来源:    评论:0 点击:

王天性、徐熙彦对联创作合说陕西 严海燕在陕西对联界,王天性与徐熙彦的名字广为人知。截止2006年,二人各夺得全国性征联一等奖十几次,被人戏称获奖专业户。探讨两人的创作历程,分析他们的联作,对于陕西乃至

王天性、徐熙彦对联创作合说
陕西  严海燕
 
在陕西对联界,王天性与徐熙彦的名字广为人知。截止2006年,二人各夺得全国性征联一等奖十几次,被人戏称“获奖专业户”。探讨两人的创作历程,分析他们的联作,对于陕西乃至全国当代对联创作研究,无疑具有一定的意义。
 
 
一、出身与写作
王天性,1955年生,陕西洛南人。徐熙彦,1968年生,陕西蓝田人。就学历和职业而言,两人与对联的联系并不显著。王天性虽是中师出身,也教过中小学,但最终的落脚地是金堆城钼业公司档案馆。徐熙彦乃中专毕业,就职于陕汽集团蓝通传动轴有限公司,职业与所学专业对口,而与对联相去更远。他俩之所以与对联结缘,当属个人喜好和家庭影响的结果。就形象而言,两人也不属于文弱书生一列,但在貌似强壮的外表之下,都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病痛。不同于弱者的是,他们都未向二竖屈服。他们坚强的意志,如同其强壮的外表;他们丰赡的对联作品,如同其丰美的精神世界。
 
就风神潇散而言,王天性的联作堪称样本,即使置于全国联坛,也少有能出其右者。读着那些华丽而奔放的句子,我们可能以为他的对联创作全都文不加点。其实,这类情况只占其全部创作的一小部分,王天性的多数作品也是需要润色的。初稿与修改间隔的时间,可能是一两天,也可能是一两个月。与其创作一样,修改的契机也是看作者有无闲暇,以及激情、灵感状况如何。个别时候,王天性的对联创作也遭遇“难产”,即忽然有了一两句好联文,却迟迟找不到理想的搭配,令人寝食难安。
 
徐熙彦撰写对联,有时出手很快,有时则需要一段时间的酝酿。前者如《题司马祠》联,后者如《题老孙家饭庄》联。酝酿期间,或熟悉资料,或寻觅立意, 从而做到烂熟于心,写出属于自己的发现。徐熙彦喜欢吟诵,通常看到一个题目,到灞河边上溜达一回,心中就基本成型,于返回的路上再吟诵两三遍,就等着回家敲电脑,做“誊文公”了。
 
 
二、唐诗与对联
 
王天性与唐诗的关系,首先表现在他1990年代以降的近体诗创作上。“故乡辞去入浮山,快乐相依二十年。今日囊空不言酒,荷花一副送君看。”(《题墨荷图轴》)有情有景,虚实互转,漂亮而大气,这是典型的唐人风致。其次表现在同样风格的对联创作上。王天性对唐诗的化用和借鉴较多。他的《春联》:“数处早莺,几家新燕;一江春水,满树桃花。”其中上联属于对白居易《钱塘湖春行》中颈联的简化。《题白鹤溪》联:“万仞山依天半起;一溪水在画中流”,这种三一三节奏来自唐人的折腰句。甚至不废宋人,例如《彭丁油画展开幕志喜》:“万卷诗书存逸兴;一枝画笔伴流年”,当从陆游“万卷诗书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套用而来。更多的时候,王天性用散文长句、四言骈句将五七言律句“包围”起来,共同表现一种格调。笔者读王天性的对联,有时仿佛在读唐诗或明诗。
 
徐熙彦曾与胞兄比赛背诵《唐宋诗选讲》八十八首。这种“童子功”当时并无轰动效应,却在他2000年代撰联参赛时显山露水。来自李白《清平调》第三首第二句的“长得君王带笑看”,被他直接引入2006年西安城门春联;他的《题兴庆公园沉香亭》里“脂粉还添亭畔香”一句,也明显是从该诗第一句“名花倾国两相欢”、第四句 “沉香亭北倚阑干”化用而来。徐熙彦虽然也是诗联并学,但无论是所下功夫还是实际成绩,两者都不大平衡。他的近体诗创作,虽说不乏警句(如《诗圣杜甫诞辰1300周年有怀》“光芒未照生前路;仁爱长赢身后名”),但时有随意不周之憾。唐(宋)诗成就了徐熙彦的文学梦,而让读者更为看好的则是其对联创作。
 
 
三、性情与表现
王、徐二位既为地道的陕西男儿,自然带有北方文人的通脱与直率。加之都属于50后、60后,也没有沾染某些清联模仿者的雅人深致、幽微莫测。他俩的达观、豪爽,更可以用此前的豪饮予以佐证。
 
王天性的对联,以山水名胜、寺庙祠堂为最多,且成绩也最大。这类对联本是当代征联中最常见的征集种类之一,可惜我们经常看到山水名胜联挖空心思、向壁虚造,寺庙祠堂拿腔作调、意窘辞枯的情形。王天性撰联,往往与描写对象若即若离。他的山水名胜联少见无中生有、夸大阿谀等弊端。王天性虽非居士,却能够从自身的病痛出发,从生活里某些人的蝇营狗苟出发,看淡该看淡的,远离该远离的,并以此提示自己、晓谕他人。也因此,他的寺庙祠堂联是非概念化的,更非“嘴上主义,心里生意”一类作派。王天性也有少部分联作涉及不良风气和冷酷现实,但他总是以叹息、期盼及正面教训的口吻出之。如《题<西游记>》下联:“佛在西天,人来东土,何时和尚能圆梦?怪欺尘世,棒愧威名,几个妖精无靠山!”再如《读刘梦得集有感》中间句:“谁教世象总迷离独公正难期?竟能包容冒牌君子、缺德贵人纵横?弄尽机关,就会鼓捣成争权夺利;自古圣贤多灾难而先生尤着!虽已落到烂柯还乡、闻笛伤旧境地,明睁醒眼,依然没看上得势奴才”。笔者相信,这里有着作者的人生体验,他在“借人酒杯,浇己块垒”。
 
与王天性的达观、高傲相比,徐熙彦更偏于爽朗、勇决。他的对联题材广泛,王天性概不涉足的谐趣联,他也来者不拒。例如网上对句:“又见土包来称圣(棋友出句);白给王者岂配皇(徐熙彦对句)” (《象棋群对蝴蝶剑棋友》)。他还是一个能够找到自身与社会的“结合点”,并“闹腾”不已的人。2014—2015年期间,他一口气做了三件事:在《长安联苑》连载《联说诗译<道德经>》,发起“为人民点赞”出句征联,与人合作并印制“为大美西安喝彩,教核心价值生根”2016对联书法台历。他与王天性的联风也不尽相同。“是天地间第一流好男儿,英气壮词风,他日重生文信国;乃苏黄后无双匹大才子,诗心张剑胆,此身宁作岳鄂王。”(《题辛幼安》)该联给人的感觉不是洒脱,而是劲健。他在2012年写有《题元宵节》联:“三千丈彻夜烟花,预演新猷多美景;九万重喧天锣鼓,不容青帝误东风。”事后笔者笑着对他讲:该联想落天外,但霸气十足。或许缘于年岁的关系,徐熙彦面对历史的不公时,往往直言而出。他的《题司马祠》联:“恩不及贤,我来圣祠罪天子;刑难夺志,谁谓史公非丈夫?”即源于对电视上关于司马迁塑像有无胡须的讨论之愤慨。面对现实的污浊时,徐熙彦似乎同样大胆。例如《征联有感》联:“眼底天焦点访谈,到处藏污又藏垢;手中笔新闻联播,从来报喜多报忧。”《养老双轨制》联:“标准怒双重,保障却双轨,果然是国有尊卑、民分贵贱;牢骚犹满腹,怨声已满天,再莫提军同鱼水、官作公仆”。尽管笔者是“现象写作”理念的倡导者,但读到这些以秉笔直书替代委婉修辞的“现象写作”联作时,心中依旧有些吃惊。
 
如果不是讲求精确,且允许东施效颦的话,我们不妨来对两位对联家进行“画像”:王天性近乎“狷”,徐熙彦近乎“狂”。
 
 
四、浑然与独特
王天性的对联,可谓“浑然”、“圆熟”。他的成篇能力极强,总能够涉笔成趣,着手成春,而且浩浩汤汤,痛快淋漓。读他的对联,总感觉有一种生气流贯其间。即便他的题赠短联:“穷经传大道;援笔著华章”,也让笔者想起茅盾的短篇小说,即以高屋建瓴之势,时刻把控全篇。有时候,凭着这种气势,甚至冲决了某些不甚流畅的筋节。例如,《题<对联通论>刊行》联:“薪传千年,文演两行。就此自桃符堆里析出成因、规律论参照、变通,应为高见;笔纵一支,心游万仞!但能借形象思维引来沧海、长天让鸟飞、鱼跃,总是华章。”曾有朋友好意指出,上联“析出成因、规律”与“论参照、变通”之间(下联相同位置),应有逗号。然而在笔者看来,这种标点方式算是一种特殊粘连,它造成了两兼辞格式的节奏效果,并强化了节奏力度,别有一种气势和语感。
 
成篇能力外加想象力,这便构成了通常所谓“才气”。王天性联作的一气呵成,在内表现为事理逻辑和情感逻辑的一以贯之,在外表现为长句子乃至句群的大量使用。此外,选词造句上的不伧俗、不生僻,对于神畅意扬的语感生成也是一助。
 
徐熙彦的对联当然也有成熟的一面,他的屡获大奖就已说明了这一点。相比于王天性的语词畅达、气韵浑成,却有时在题写针对性上失之普泛、模糊,徐熙彦更重视对联立意上的独特,更偏向于对黑格尔所说的“这一个”的琢磨。同样是《题<对联通论>刊行》,王天性的题联在文字上无疑更华美,而徐熙彦的题联在内容上无疑更贴近。请看后者的同题联文:“治联其论,入史其思,严谨出真知,本色学人甘寂寞;博古之存,通今之变,清澄归陋室,不尘秋水即文章。”再看他给朋友的“品菊轩”撰写的门联:“东篱把酒,南山在抱;不待重阳,也就菊花。” 这副自对联,上联紧扣“轩”的方位和古贤的遗风做文章,下联围绕平日里的“品菊”生活展开想象,既有余韵,又颇贴切。
 
本文在前面提及徐熙彦2010年《题老孙家饭庄》联,其联文为:“锅煮乾坤,问谁掰碎:东土日,西域月,一天星斗飨仙客;门接珠履,待我烹来:秦肥牛,陇羔羊,满店馨香透古城。”该联的“看点”,显然在于上联中对于手中之馍(饼)和锅中之馍(饼)的联想和比喻。作者冒着可能不被外地人理解(“隔”)的风险,全力寄寓自己“泡馍起源于丝路,得益于汉回文化的融合”的独特认识。除了思想认识,该联还有一个独特之处,即四四三三七式的节奏形式。这种节奏形式的顿挫感不很强烈,应当属于作者自创,即随势赋形、不主故常的结果。而且按照正常节奏处理方式,“问谁掰碎:东土日,西域月”(下联同)一句中的冒号可以取消,逗号可以改为顿号。如何在“单兵突进”的时候顾及全局,在凸显特色的同时避免其他方面的失衡,或可作为作者反思自我、更进一步的一个参考。
 
 
五、语用与节奏
王天性的联作以书面语为主,又杜绝僻字拗句;用口语打通联脉,全篇又保持非口语化。读者在此感受最强烈的,往往不是思想的深刻与构思的新颖,而是文本自足与审美愉悦。一般作者使用成语总是藏着掖着,就像在诗词里一样。而王天性则相反,他只关注恰当与否,他不仅用得多,而且少加雕琢和掩饰。请看《题大慈恩寺玄奘三藏院(二)》:“三万里涉水跋山,荆棘踏平方有路;十七年专心致志,艰难历尽只为经。”王天性也引用、化用前人对联的句子。《题大慈恩寺玄奘三藏院》末两句:“未备诚心,还谋他事;欠存吾念,莫进此门。”使人想起黄埔军校门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题壮峰山云燕楼》联末句:“揽胜直临烟雨外,扶栏便在图画中。”让人想起杨慎《题昆明西山华亭寺》联的末句:“拄杖僧归苍茫外/倚栏人在画图中。”
 
徐熙彦对于语言的吸收,往往“不避荤腥”,成语、歇后语等都有可能被纳于笔下。例如《题蓝田乡文化教育基地体验区之泥塑坊》:“捏成你我莫嫌丑;塑得菩萨不过河。”不消说,这里的下联是从一歇后语的前半截改造而来。他的《题2016年春节》联:“有梦亦从容,已到猴年,何急马月;无为犹尽力,莫辞春种,不问秋收”,又别致地拆分了成语。徐熙彦似乎很喜欢集中精力,造一两个好句子,以体现他的奇思妙想。或许,这与他服膺的苏轼“奇趣”理念有关。这种思维不仅影响到他联作风格、类型,甚至还是他中短联多产而长联少产的一个因素。
 
王天性是以中长联蜚声联坛的。其多句联的基本句式是“四四七”式,即一组四言骈句加一个七言诗句。由自对式骈句开头,既消减了突兀感,又显得凝练、洒脱;而七言诗句殿后,则有余韵荡漾之感。例如《题黄庭坚墓》联:“幽草自生,南山不老,修水未教诗韵减;高人已去,妙艺广传,松风长送墨香来。”有时作者也会做些调整,例如《题怀远望淮楼》联:“源出中州,心存洪泽,分开万迭青山放淮水过来,好让白帆圆大梦;天张视野,诗赋豪情!借得一泉玉液将金樽注满,欣怀佳兴上重楼。”另一种句式是末尾两句为“五(一四)四” 式。例如《题西安都城隍庙茶艺店》:“忙到何时了,为百年大梦,几曾安逸;闲寻此地来,品一盏清茶,便是神仙!”由于其中“四四”是散句而非对句,句式既有力度又不封闭,属于对联中的“豹尾”。
 
徐熙彦的多句联模式,目前尚难遽下结论。作者或许还在学习和摸索中,而不愿过早“结壳”;或许是没有打算建立模式,而是如前所说见机行事、“随势赋形”。坦率地讲,笔者比较欣赏徐熙彦下面两副多句联。一副是《题李易安》:“诗心得书香金石所熏,每发奇声,唐宋之间,后主谪仙车并驾;词笔因国恨家愁而老,渐成别调,苏辛以外,清奇婉丽自一家。”另一副是《纪念诗圣杜甫诞辰1300周年》:“生逢社稷飘摇之际,身处黎民离乱之时,大任降公,仁心济世诗匡国;才具青莲斗酒其雄,怀同屈子问天其郁,名篇灿史,妙语惊人笔若椽。”因为它们在借鉴清联的节奏和语感方面,至少是成功的。相反地,对于“历千秋王气犹存,看古礼迎宾:日绕龙鳞、云移雉尾;甲四海春光正好,乐熏风得路:钟传燕语、鼓伴莺歌”(《题2008年西安古城门之南门春联》)一类,读起来总有一丝不够顺畅的感觉。
 
 
结语
笔者认为,当代中国尚无完全意义上的对联流派,但有对联族群。在陕西对联界,王天性、徐熙彦作为中青年骨干,可称得上是该族群代表性人物。本文作为批评类论文,主要是对两位作者及其联作进行初步描述和评论。通过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两人的对联创作既有过人的一面,也有可以提升的空间。欢迎对联同道就此话题进行交流,并对本文存在的粗疏、不确之处予以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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